端起饺子想起娘

过年时，当俺端起热腾腾的饺子，就会自然而然地想起娘的样子！ 娘是普通的农村妇女。六七十年代农村还不富裕，娘整天为做饭发愁。饺子，是我们那里年夜饭的主食。 当时过年，谁家能吃上纯白面包的饺子那算是不错了。 那时候，生产队每年分给每个社员的口粮里小麦也就是七八十斤，其余的全靠其他杂粮充饥。为了过年时能吃上白面饺子，娘总是在平时就精打细算。可以说，我们家过年用的饺子面都是娘平时舍不得吃，一口一口省下的。加上没有钱割肉，娘在大年三十包饺子的时候还要和两种面，盘两种馅。一种是又白又细的上等小麦面，饺子馅是大肉、白菜和大葱剁成的。这样的面包出来的饺子，看看你就想吃。这是娘给爹、哥哥和我及过年时待客吃的；还有一种是白面参高梁面，饺子馅是萝卜、白菜参点猪油拌成的。这种饺子面看上去发红，擀起来炸口，包起来难捏，吃起来皮有点涩，馅和平时包的菜馍馅差不多，带点酸头。这是过年时娘留给自己吃的。 记得刚上小学时，我就爱看娘做饭，看得时间长了，娘就给我讲如何和面，如何擀面。告诉我和面时怎样搅面鱼，怎样才能做到面光、手光和盆光。给我说了不少软面饺子硬面汤的和面技巧。教俺做饺子，告诉俺盘馅时少放盐、晚放盐；擀面时把面先搓成条，切成段，压成剂，擀成皮。连切面时如何转动，擀面时如何旋转，包饺子怎样填馅，饺子边不易太宽等等，到如今俺还记忆犹新。那时候，娘还没有生下妹妹，真的把俺当闺女使唤了。 开始学习包饺子一是想吃，二是好玩。往往是擀完白面还不过瘾。还想帮助娘擀擀那一半粗粮一半细粮的饺子皮。娘看我好学，就答应俺帮助她擀面。我按着娘教的方法去擀，杂面饺子皮擀不成，擀出来的饺子皮都裂着口子。开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，后来才知道是粗粮太多。娘笑笑，夺过擀面杖，让我去玩去。我噘着嘴不服气，拿起娘擀好的皮就包。高粱面的饺子皮没有韧性，包起来要么馅把皮撑烂，要么皮捏不到一起，饺子张嘴。就是娘包起来也是小心翼翼的。娘看着我包烂的饺子，讲着粗粮面的特点，注意用力的方法，让俺忍着性子包。说实在的，每次包饺子俺最不喜欢包的就是娘吃的饺子了！ 我们老家吃的饺子叫水饺。不像城里人吃饺子，先把饺子捞到盘子里，然后用碗再去盛饺子汤，还美其名曰，原汤化原食。老家人吃的饺子一直都带汤，边吃饺子边喝汤，香而不腻。俺现在吃水饺带汤的习惯，就是从小养成的。 当第一锅饺子煮好的时候，娘会把我这馋猫似的二小子毫不客气的赶到一边。先盛上两碗饺子，每碗盛五个，每个碗上放着一双筷子，端到桌上，嘴里念叨着，让失去的亲人吃饺子。待他们吃完，把碗里的饺子汤往地下倒几滴，回锅后，娘会给我们每人盛上一大碗饺子，让我们去吃。最后，娘才会去煮自己包的饺子吃。 有一次，趁娘不注意从她碗里偷偷夹了一个娘吃的饺子，吃一口俺的嘴裂好长。刚刚吃过大肉水饺的俺，再吃菜饺子怎么都咽不下去。从我记事起，很少看到娘吃第一锅饺子，即便吃，也是在煮饺子的时候尝上一个两个的，或者是吃点给我们捞剩下的烂饺子。 自己现在想来还很后悔，小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关心娘？有时候自己碗里有个烂饺子还给娘发脾气。自己碗里的饺子吃不完剩到那里也不知道让娘吃！其实，让娘吃她也舍不得吃。 长大后，才知道娘说她不爱吃大肉水饺的话是假的。她哪是不爱吃，是家里穷，白面少，买不起肉，好饺子都给俺吃了，她舍不得吃啊！ 现在生活条件好了，饺子已经是城里人的家常便饭了，农村人吃饺子也是很普通的事情了 。 好多年了，再也吃不上娘包的饺子了！不过，我每年包饺子还用娘教我的和面方法、擀皮技巧，盘馅要领，连饺子的样子也是模仿娘包的饺子样子。 大年三十煮好饺子，我会学着娘的样子，用两个碗每碗盛上五个水饺，放上两双筷子，端到桌上先让死去的娘及先人们吃，待他们吃完后，我们全家才吃饺子。开始，孩子看上去感到很神秘，时间长了，就知道这是俺祭奠老人的方式了。 端起饺子就想起娘！要是娘还活着，俺一定用娘教会的方法，用最好的饺子面，选最好的肉菜，给娘盘上等的猪肉、白菜、大葱馅，包出皮薄、馅多、边小、形状像耳朵的饺子让娘吃个够！